廢伯宗安成篡位 擒王琳明徹立功
話說梁社既亡，舊臣皆服新朝，孰敢起而相抗？單有湘州刺史王琳，素懷忠義，不以盛衰改節(jié)。先是江 陵陷，元帝被害，琳率眾發(fā)哀，三軍縞素。屯兵長沙，傳檄州郡，為進(jìn)取之計(jì)。敬帝既立，琳復(fù)擁戴建康，不敢有二。及霸先誅僧辯，握大權(quán)，隱有受禪之志，心甚不平。繼聞敬帝禪位于陳，不勝大怒，乃求援于齊，請納永嘉王莊，以主梁祀。齊乃送莊還江 南，琳便奉莊即帝位，改元天啟。莊以琳為丞相，建牙勒眾，大治舟艦，欲攻建康。帝聞其反，乃假侯安都為西道都督，周文育為南道都督，將舟師二萬，會于武昌以擊之。謂二將曰：“王琳蓄志已久，練兵有年，其下多驍勇之士，此未可以輕敵也。”二人家輕王琳，以為此殘梁遺寇，平之易若反掌，絕不為意。又兩軍并行，不相統(tǒng)攝，部下交 爭，各無奮志。行至武昌，琳將樊猛懼不能敵，退守郢州。安都意益驕，遂進(jìn)兵圍之。裨將周鐵虎謂不宜頓兵堅(jiān)城之下，當(dāng)先破王琳，則郢城自服。安都不可，聞王琳大軍將至，乃釋郢城之圍，進(jìn)軍合口以拒之。
當(dāng)是時(shí)，琳軍東岸，安都等結(jié)營西岸，相持?jǐn)?shù)日。琳與堵將討回：“彼軍驕甚，必不以我為虞，可襲而取也?！蹦艘岳先跏貭I，夜引精兵，從下流潛渡，抄出東軍之后，乘軍士熟睡時(shí)候，一聲號炮，奮勇殺入，東軍果不設(shè)備，及至驚醒，大營已破。軍士皆抱頭鼠竄而逃，逃不及者，盡做刀下之鬼。安都、文育等雖勇，怎奈四面盡是梁兵圍裹上來，左右親將，死傷略盡，欲逃無路，以故安都、文育及裨將周錢虎等，皆被擒獲。及明，王琳歸營，諸將皆賀。乃引見陳俘，謂安都等曰：“汝等皆號無敵，今乃為吾擒乎？”安都等不語，獨(dú)鐵虎詞氣不屈，琳殺之，而囚安都、文育，貫以長鎖，擊之坐側(cè)。遂乘勝勢，襲據(jù)江 州。帝聞報(bào)大駭。乃遣司空侯琚及領(lǐng)軍徐度，率舟師三萬進(jìn)討，帝親幸石頭送之。
卻說琳至湘口，水涸不得進(jìn)。一夜 春水暴漲，舟艦得通，乃引合肥、漅爐相次而下，軍勢甚盛。琚進(jìn)軍虎檻洲，與琳隔洲而泊。明日合戰(zhàn)，琳軍少挫，退保西岸。及夕，東北風(fēng)大起，吹其舟艦并壞，沒于沙中，風(fēng)浪大，不得還浦。天明風(fēng)靜，琳入浦治船，填亦引軍退入蕪湖。時(shí)侯安都，周文育，乘監(jiān)守稍懈，帶鎖逃歸。侯琚接見，大喜曰：“公等得脫，皆天意也，破賊必矣?！彼熳嗦動诘?，帝雖怒其敗而甚喜其歸，仍令隨軍效力。先是王琳乞師于齊，齊遣大將劉伯球?qū)⒈蝗f，助琳水戰(zhàn)。慕容子會將鐵騎二千，屯蕪湖西岸，為之聲 勢。丙申將戰(zhàn)，侯琚下令軍士，晨炊蓐食以待之。時(shí)西南風(fēng)急，琳自謂得天助，引兵直趣建康。琚俟其舟盡過，乃徐出蕪湖，躡其后，西南風(fēng)反為琚用。琳命軍士擲火炬以燒陳船，皆反燒其船，軍陣大亂。
琚乃以小船蒙牛皮沖其艦，艦皆壞。琳由是大敗。軍士溺死者什二三，余皆棄船登岸走。而齊兵之在西岸者，亦慌亂起來，自相蹂踐，并陷于盧荻泥淖中。陳師逼之，束手就縛。遂擒齊將伯球，慕容子會，斬獲萬計(jì)。琳見眾軍瓦解，大勢難支，只得冒陳急走。至湓城，猶欲收合離散，以圖再舉。奈眾無附者，遂奉永慶王及妻妾左右數(shù)十人奔齊。其將樊猛等，皆率部曲來降。由是郢、湘盡平，江 北無驚，粱之舊境，無不歸服于陳。雖有遠(yuǎn)方倔強(qiáng)之徒，或降或叛，帝皆羈靡之，不忍勞師遠(yuǎn)討，過用民力。即位三年，四境粗安。
當(dāng)是時(shí)，南朝鼎遷于陳，西魏亦禪位宇文氏，改國號為周。
而陳太子昌，尚羈關(guān)中，帝乃遣使通好，且求太子昌歸國，周人許而不遣，心常不樂。未幾，帝不豫，遣尚書王通以疾告太廟及郊社，其后疾益甚，庚午，崩于璿璣殿，時(shí)年五十七。遺詔以臨川王璿入承大統(tǒng)。于是群臣向王勸進(jìn)，玉謙讓弗敢當(dāng)。太后又以太子昌尚在周邦，未肯下詔立君。眾莫能決。安都慷慨言曰：“今四方未定，何暇及遠(yuǎn)，臨川王先帝猶子，有大功于天下，須共立之。今日之事，后應(yīng)者斬?！北憬觿ι系睿瑔⑻蟪霏t，手解臨川王發(fā)，推就喪次，俯伏舉哀。哀畢，升殿即位，是為文帝。甲寅，遷殯于太極殿西階，群臣上謚曰“武皇帝”，廟號“高祖”。高祖智以綏物，武以寧亂，英謀獨(dú)運(yùn)，人皆莫及。加以儉素自率，常膳不過數(shù)品，私饗曲宴，皆用瓦器。肴核庶羞，裁令充足。后房衣不重彩，飾無金翠。及乎踐祚，彌厲恭儉，以故隆功茂德，光有天下。今且按下不表。
且說文帝即位以來，兢兢業(yè)業(yè)，治已用人，一遵高祖之舊。
尊王后為皇太后，以司空侯琚為太尉，侯安都為司空，徐度為侍中，杜稜為領(lǐng)軍將軍。立妃沈氏為皇后，子伯宗為皇太子。大業(yè)已定，把一個太子昌竟置不問。斯時(shí)昌羈于北，聞高祖崩，臨川即位，以為奪了他基業(yè)，不勝憤怒，于是哀懇周人，求歸南土。時(shí)周朝宇文護(hù)當(dāng)國，因念陳已有君，留之無益，落得做人情，遂遣南歸。昌至安陸，將濟(jì)江 ，先遣人致書于帝，責(zé)其不待已至，擅登大位，辭多不遜。帝視書不悅，然若拒而不納，臣下必有異論。乃召安都入內(nèi)延，從容謂曰：“太子將至，須別求一藩，吾歸老焉?！卑捕荚唬骸白怨咆M有被代天子乎？臣愚不敢奉詔，請自往迎之。”向帝密語數(shù)言而別。遂以昌為驃騎將軍，封衡陽王。詔中書舍人緣道迎候。安都見太子，敬禮備至，請即登舟濟(jì)江 ，太子從之。那知船中侍從，皆其腹心，行至中流，而執(zhí)沉之于水，以溺死聞。朝廷為之發(fā)喪。后人有詩悲之云：
猶子巍巍握帝符，前星失曜一身孤。
早知今日沉江 底，何不長安作匹夫。
衡陽既死，帝心暗喜。時(shí)帝有母弟頊，尚留在周，帝思之，遣使關(guān)中通好，賂以黔中地及魯山郡，求放頊還。周乃遣上士杜杲送項(xiàng)南歸，并其妃柳氏，及子叔寶，皆還建康。先是頊在長安，軍主李總與頊有舊，每同游處。一日，頊被酒，張燈而寐?？?cè)肫涫?，見一大龍，臥于床 上，便驚呼而走。頊覺，問何所驚，總曰：“子必大貴，異日無忘吾言?！奔皻w，與帝相對泣，即封安成王，恩賞有加。帝謂周使杜杲曰：“家弟今蒙禮遣，實(shí)周朝之惠，然魯山不返，亦恐未能及此?！标綄υ唬骸鞍渤砷L安一布衣耳，而陳之介弟也，其價(jià)豈止一城而已哉？本朝敦睦九族，恕己及物，上遵太祖遺旨，下思繼好之義，是以遣之南歸。今乃云以尋常之土，易骨肉之親，非使臣所敢聞也?！钡凵鯌M曰：“前言戲之耳?！?/p>
且說侯安都既害衡陽，進(jìn)爵清遠(yuǎn)公，威名甚重，群臣莫出其右，自以功安社稷，日益驕矜。部下將帥，多不遵法度，有司檢問，則奔?xì)w安都，安都庇之。凡上表啟，語多不遜。及侍宴酒酣，或箕踞座上，傾倚席間，不復(fù)盡人臣之札。一日，陪樂游苑禊飲，醉謂帝曰：“陛下今日何如作臨川王時(shí)？”帝不應(yīng)，安都再三言之，帝曰：“此雖天命，抑亦明公之力?！毖缬櫍謫⒂肮?，賜借一用，將載妻妾來此歡會。帝雖許之，而心甚不平。明日安都坐御座，賓客居群臣位，稱觴上壽。帝聞之益怒，漸奪其權(quán)，于是群臣爭言安都之短，勸帝除之。又有言其謀叛者，召入省中，賜死。初，安都與杜嘗為壽于高祖前，各稱功伐。高祖曰：“卿等皆良將也，而并有所短。杜公志大而識暗，狎下而驕上，矜其功不收其拙。周侯交 不擇人，而推心過差，居危履險(xiǎn)，猜防不設(shè)。侯郎傲誕而無厭，輕佻而肆志，并非全身之道?！弊浣匀缙溲?，人咸服高祖之明見云。此是余話，不必細(xì)講。
卻說天康元年夏四月，帝不豫，臺閣眾事，并令尚書仆射到仲舉、五兵尚書孔奐、中書舍人劉師知共決之。疾篤，憂太子伯宗柔弱，不能守位，謂頊曰：“吾欲遵泰伯之事，汝能無負(fù)我托否？”頊拜伏于地，涕泣固辭，帝又謂諸臣曰：“今三萬鼎峙，四海事重，宜須長君。朕欲近則晉成，遠(yuǎn)隆殷法，卿等宜遵此意?！笨讑J流涕對曰：“陛下御膳違和，痊復(fù)非久?；侍哟呵锒κ?，圣德日躋。安成王介弟之尊，足為周旦，若有廢立之，臣等寧死，不敢聞詔。”帝曰：“古之遺直，復(fù)見于卿?！蹦艘悦鉃樘诱彩隆?/p>
癸酉，上殂。群臣奉太子即位，是為廢帝。以安成王為驃騎大將軍，都督中外諸軍事。安成遂率衛(wèi)士三百人居尚書省，以防非常。師知、仲舉雖居禁中，共決政事，而大權(quán)總歸安成刑賞黜陟，全不與眾人參懷。師知由是忌之，謂仲舉曰：“安成不出，少主恐無自安之理。”仲舉亦以為然。乃密結(jié)右丞王暹、舍人殷不佞、右衛(wèi)將軍陳子高，相為黨 援。原來子高自文帝繼統(tǒng)，以舊寵 歷任要職，拜為右衛(wèi)將軍，統(tǒng)領(lǐng)軍府，在諸將中士馬最盛。因感舊君之恩，欲為新主報(bào)效，故與仲舉相結(jié)，共謀出頊于外。然眾尚猶豫，未敢即發(fā)。獨(dú)殷不佞以為機(jī)不可緩。一日不告眾人，馳詣省中，矯敕謂頊曰：“今四方無事，王可且還東府，經(jīng)理州務(wù)。”頊聞之愕然，命駕將發(fā)。記室毛喜人見頊曰：“陳有天下日淺，國禍繼臻，中外危懼。太后深惟至計(jì)，令王入省，共康庶績。今日之言，必非太后之意。宗社之重，愿王三思。須更聞奏，無使奸人得肆其謀。今出外即受制于人，譬如曹爽，愿作富家翁，其可得耶？”頊即遣喜與吳明徹籌之。明徹曰：“嗣君諒暗，萬機(jī)多闕。殿下親實(shí)周、召，當(dāng)輔安宗社，愿留中勿疑。”頊乃稱疾，召劉師知至府，留之與語，使毛喜入言于太后。太后曰：“今伯宗幼弱，政事并委二郎，此非我意。”因召帝問之，帝曰：“此自師知等所為，朕不知也?！毕渤鰣?bào)頊，頊乃囚師知于室，親自入朝，面奏二宮，極陳師知之罪。帝曰：“此等人，任叔父治之?！表湷?，即以師知付廷尉，夜于獄中踢死。收王逼、殷不佞并付獄。
不佞少有孝行，頊雅重之，故僅免官而誅王暹，余人皆置不問。
一日，毛喜清簡人馬配子高，并賜器甲。頊驚曰：“子高謀反，方欲收執(zhí)，何為授以人馬器甲？”喜曰：“山陵始畢，邊寇尚多。子高受委前朝，權(quán)力正盛，若收之，恐不時(shí)授首，或?yàn)閲?。宜推心安慰，使不自疑，伺間圖之，一壯士之力耳?！表溕钊恢?。再講仲舉自師知死后，心益不安，乃使其子到都，乘小車，蒙婦衣，來子高家，謀誅安成。往返數(shù)次，蹤跡漸露。頊欲誘二人入朝而殺之，因托言議立皇太子，悉召文武，共集尚書省。
二人隨眾入，乃使壯士執(zhí)之，付獄賜死。先是前一夜 ，子高夢見紅霞以手招之曰：“郎今可以共往矣?！庇X惡其不祥。俄而聞?wù)?，謂家人曰：“此行吉兇難保也?！蹦巳?，果賜死。再說子高既誅，其黨 皆懼，湘州刺史華皎亦子高黨 ，懼禍及己，以湘州叛歸后梁，又乞師北周，勾連兩國之兵，來犯建康，軍勢甚盛。頊欲討之，而恐不克，因問計(jì)于吳明徹。明徹曰：“王自秉國以來，未嘗立大功。皎雖外結(jié)強(qiáng)援，軍心不一，勢易摧敗。王自引大兵擊之，蕩定可必。如是則大功立，民心之戴王益堅(jiān)矣?！表溔黄溲?，乃親引大軍三萬御之。庚辰，戰(zhàn)于沌口，大破華皎，周、梁之師亦潰。皎奔關(guān)中，湘州遂平。奏凱后，群臣爭表安成之功，進(jìn)位太傅，加殊禮。于是安成之權(quán)愈重，國中但知有安成，不知有帝矣。帝弟始安王伯茂，心懷不平，屢肆惡言，頊惡之，乃黜為溫 麻侯，置諸別館，使人邀于道殺之，詐言為盜所殺，大索國中三日。帝聞之怒，遂不與安成相見。于是近臣毛喜等，勸頊早正大位，以一人心。頊從之。
甲寅，乃以太皇太后令，誣帝與師知、華皎通謀，上違太后，下害宗賢，無人君之度，且曰：“文皇知子之鑒，事等帝堯，傳弟之懷，又符太伯。今可申曩志，崇立賢君?！彼鞆U帝為臨海王，以安成王入篡大統(tǒng)。正月甲午，群臣上璽綬，安成即皇帝位，是為宣帝。改元大建，復(fù)太皇太后為皇太后，皇太后為文皇后。立妃柳氏為皇后，世子叔寶為皇太子。封皇子叔陵為始興王，群臣悉以本位，供職如故。帝幼有智慧，及長，美容儀，身長八尺三寸，手垂過膝，與文帝友愛甚篤。以地處嫌逼，遂篡天位，有負(fù)文帝。然少歷艱難，深悉民隱，故踐祚之后，勤勞庶政，不動干戈，江 南之民，遂得少安。
話分兩頭，王琳自奔齊之后，齊主命出合肥，召募倆楚，更圖進(jìn)取。既而以琳為揚(yáng)州刺史史、大行臺，鎮(zhèn)壽陽，屢次上表，乞師南侵。尚書盧潛以為時(shí)事未可，且謂與陳和親。齊王從之，乃遣散騎常侍崔瞻來聘，且歸南康愍王曇郎之喪。琳遂與潛有隙，更相表奏，齊主召琳赴鄴，以潛為揚(yáng)州刺史代之。由是二國聘問往來，信使不絕者數(shù)載。然是時(shí)，齊政日壞，國勢憑衰，后主信任權(quán)幸，屏黜忠良。周人乘齊之亂，日肆憑陵，汾、晉之間，幾無寧日。消息傳入建康，陳主大喜，以為江 淮舊境，乘此可復(fù)，乃集群臣于內(nèi)殿，商議伐齊。群臣各有異同獨(dú)吳明初決策請行。帝曰：“此事朕意已決，但元帥至重，諸卿以為孰可？”眾議以淳于量歷有大功，位望隆重，共署推之左仆射徐陵獨(dú)曰：“吳明徹家在淮左，悉彼風(fēng)俗，將略人才，當(dāng)今亦無過者。臣以為元帥之任，非明徹不可?！鄙袝峒稍弧俺纪炱蜕??！绷陸?yīng)聲曰：“非但明徹良帥，裴忌亦良副也”帝從之，乃拜明徹為元帥，裴忌監(jiān)軍事，統(tǒng)眾十萬伐齊。先取秦郡、歷陽兩路，刻日并發(fā)。
齊人聞陳師來侵，共議出兵御之。儀同王肱曰：“官軍此屢失利，人情騷動，若復(fù)出頓江 、淮，恐北狄西寇，乘弊而來則世事去矣。莫若遣使江 南，暫圖和好。然后薄賦省徭，息民養(yǎng)土，使朝廷協(xié)睦，遐邇歸心。天下皆當(dāng)肅清，豈直陳氏而已”齊主不從，遣大將尉破胡 率兵救泰州，長孫洪略出兵救歷陽侍中趙彥深私問計(jì)于秘書監(jiān)源文宗曰：“弟往為秦、涇刺史，悉江 、淮間情事，今陳師入寇，何術(shù)以御之？”文宗曰：“朝廷精兵，必不肯多付諸將，數(shù)千以下，適足為吳人之餌。尉破胡 人品卑下，公之所知。敗績之事，匪朝伊夕，何能制勝卻敵保有淮北耶？如文宗計(jì)者，不過專委王琳，招募江 、淮義男三四萬人，風(fēng)俗相通，能得死力。兼令舊將，將兵屯于淮北，足以固守。且琳之于頊，必不肯北面事之明矣。竊謂此計(jì)之上者若不推赤心于琳，更遣余人掣肘，復(fù)成速禍，彌不可為。”彥深嘆曰：“弟此策誠足制勝千里。但爭之十日，已不見從，時(shí)事至此，安可盡言？”因相顧流涕。
且說破胡 將次秦州，去陳軍不遠(yuǎn)，選長大有勇力者為前鋒號蒼頭，身披犀甲，手執(zhí)大刀，其鋒甚銳。又有西域胡 多力善射，弦無虛發(fā)，敵軍尤憚之。將戰(zhàn)，吳明徹謂蕭摩訶曰：“若殆此胡 ，則彼軍奪氣，君才不減關(guān)、張矣?！蹦υX曰：“愿示其狀，當(dāng)為公取之?！泵鲝啬苏俳等擞凶R胡 者，使指示之。自酌酒以飲摩訶曰：“飲明徹手中酒者，當(dāng)令勇氣百倍，所向無前?！蹦υX飲畢，馳馬沖齊陣，大呼曰：“有勇者速來一決！”西域胡 挺身出陣，十余步，彀弓方發(fā)，摩訶遙擲銑硯，大呼曰：“著！”正中其額，應(yīng)手而仆。齊陣中大力者十余人出戰(zhàn)，摩訶揮刀皆斬之，易若拉朽，齊人無不膽落。于是明徹乘敵之懼，縱兵大戰(zhàn)，齊兵大敗，尉破胡 走，遂克泰州。
先是，破胡 之出師也，齊使王琳與之俱。琳謂破胡 曰：“吳兵輕銳，宜以長策制之，慎勿輕斗?！逼坪?不從而敗，琳單騎僅免，奔還彭城。又陳將黃法與長孫洪略大戰(zhàn)于歷陽城下，臨陣斬之，遂克歷陽。由是兩路皆捷，大軍所至，勢如破竹。不數(shù)旬，已獲二十余郡。齊將非降即逃，單有王琳敗下，尚領(lǐng)殘兵數(shù)千，退保壽陽外郭。明徹乘夜攻之，琳且戰(zhàn)且守，飛章告急。齊乃復(fù)遣大將皮景和率師十萬來援。那知景和本非將才，一聞敵強(qiáng)，更懷懼怯，去壽陽三十里，頓軍不進(jìn)，僅虛張聲勢以畏敵。陳將皆懼曰：“堅(jiān)城未拔，大援在近，將若之何？”明徹曰：“兵貴神速，而彼結(jié)營不進(jìn)，自挫其鋒，吾知其不敢戰(zhàn)明矣，何畏？急攻壽陽，拔之可也?！庇谑枪Ъ纂?，四面疾攻。景和果不敢救，引兵退，遂克壽陽，生擒王琳。
琳體貌閑雅：喜怒不形于色，有強(qiáng)記才。軍府佐吏千數(shù)，一見皆能識其姓名，輕財(cái)愛士，得將卒心。雖流寓在鄴，齊人皆重其忠義。及被擒，舊時(shí)麾下將卒，多在明徹軍中，見之皆歔欷，不能仰視，爭為請命，及致資給。明初恐其為變，斬之于壽陽東二十里。哭者聲如雷。有一里以酒脯來祭，哭盡哀，收其血而去。田夫野老，知與不知，聞?wù)吣涣魈?。后人有詩悲之曰?/p>
故國江 山已化生，孤臣閫外尚捐身。壽陽野老收遺血，哭殺當(dāng)時(shí)麾下人。
捷聞，帝大喜，置酒舉杯，屬徐陵曰：“賞卿知人。”陵避席曰：“定策圣衷，非臣力也?！蹦艘悦鲝貫檐囼T大將軍，都督豫合六州諸軍事。遣謁者蕭淳風(fēng)就壽陽。冊命筑壇于城南，高數(shù)丈，士卒二十萬，皆戎裝，環(huán)立壇下。旗分五色，兵列八方，明初登壇拜受，三軍皆呼萬歲，聲震山谷。觀者如堵，人皆榮之。其余有功將士，皆進(jìn)爵。以壽陽復(fù)為豫州，以黃城為司州，江 、淮舊境悉復(fù)。但未識齊人復(fù)來爭否，且俟下文再講。王琳不忘舊主，志圖恢復(fù)。雖與貞陽同一奔齊，同一求援。事雖不成，其心可原矣。陳高祖明果節(jié)儉，雄略蓋世，在位三年，規(guī)模粗定，不愧一代開創(chuàng)之主。文帝克守舊章，迎回愛弟，欲效大伯之風(fēng)，不惟能公天下，且見知人之明。廢帝并無失德，乃以眾臣推頊，卒不終位，殊覺可憐。宣帝當(dāng)國，始卻實(shí)心輔政，繼以眾臣欲出之，后以眾臣共戴之，遂登大寶，亦有天焉。即李總之預(yù)見大龍，此其明證矣。